比吗。
就他现在这样,还比什么啊。
陆延越想,就越在心里把自己那点勇气缩回去。
但当他把手伸进肖珩口袋里摸烟,当他点上那根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慌张胆怯在瞬间被击退。
肖珩把啤酒罐放下,又侧头叫他一声:手给我。
陆延:啊?
陆延半天没反应,肖珩不太耐烦地直接把手搭在陆延手上,抓着他的手,向上往天空深举,拖长了音说:陆延,胜。
陆延一怔。
我操,你干什么。
颁奖。
这算哪门子颁奖。
爸爸说算就算。
滚。
两人互呛几句。
颁奖结束,肖珩松开手。
陆延最后仰起头,看到自己的手被拉着高举在空中,动动手指仿佛就能抓住经过指间的风。
这场景跟那天送黄旭和江耀明的时候很像,都是烧烤摊,连天气都很相似。
陆延想到这,觉得挺有意思,跟肖珩吐槽说:我们乐队跟烧烤摊到底是什么缘分,聚也烧烤摊,散也烧烤摊。
可能是酒精作祟,也可能是大炮今晚刚入队,难免有些感慨,他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乐队的事:旭子之前还在写新歌,说要等四周年演唱会上再唱
说着说着扯到之前聊过的四周年。
陆延说到这,又灌下去一口酒。
肖珩跟他碰杯: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天台上说过什么?
提到天台,陆延就只能想到两个字:太阳?
肖珩:不是日。
除了太阳,还有什么?
陆延回想半天,想起来当时他确实还说过一句,他当时说的是四周年会再见的,但是当时乐队人走了一半,又迟迟招不到新队员,那句话其实说出来并没什么底气。
然而肖珩却把他当初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会再见的。
肖珩又说:因为你是陆延。
因为是你。
所以你做得到。
陆延回神,发觉酒意好像压不下去,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夜已深,烧烤摊上客流量不降反增,越来越热闹,陆延在这片喧嚣中起身说,我我去结账。
陆延前脚刚去结账,后脚翟壮志的电话就来了。
那次一起吃过饭之后,他们平时很少联系,主要原因还是肖珩太忙,翟壮志发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废话他根本没精力应付。
肖珩接起,对面第一句话:老大!
第二句话:救救我!
翟壮志那头太吵,一听就是在酒吧,肖珩说:不约,没空。
翟壮志:不是,是真有事,老胡这段时间整天给我打电话,他说打你电话打不通
肖珩离开学校太久。
他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翟壮志嘴里说的老胡是那位金融课的胡教授,虽然他上课期间并不怎么听课,这位胡教授偶尔会来找找他,十有八九是托了肖启山的关系。
他当然打不通,肖珩说,我拉黑了。
翟壮志推开酒吧包间门出去,离开那些乱糟糟的声音他才在包间门口边抽烟边问:要不你给老胡打个电话?他说你再不去毕业证就别想拿了。
肖珩不想打:我打给他干什么?
翟壮志:就当救我一命。
翟壮志又说:我又不敢拉黑,我怂,这老头还整天找我,我现在听到手机铃响就他妈发憷。
对了,翟壮志最后说,老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是真的强,这要换了是我,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那地方,你能习惯吗?
习惯。
肖珩在嘴里把这个词念了两遍。
他开始住进七区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
刚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肖家算个屁,然而之前在肖家那种优越的生活就像空气一样、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驻进五脏六腑
床板太硬,前几晚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到天快亮才能勉强睡个两小时。他对肖启山的那种不屑和厌恶,在生活差距面前,仿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种适应感好像无形中在印证肖启山说的那些话:你有本事你就走啊,你看你走出去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只能自己亲手一点点把那种空气抽干。
那你学校还去吗?翟壮志又问。
肖珩听着这句话,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低头点上。
然后在缭绕的烟雾中,他动动手指,想到今天白天收到的那条汇款信息。
[您的账户于今日收到汇款]
钱不多。
一万五。
他这段时间熬夜把之前完成大半的模板网站卖给了一家小公司,这是尾款,总价两万。
完全够他配套电脑。
肖珩想着,吐出一口烟。
肖珩说,不去了。
翟壮志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回答,大四辍学实在超乎他的想象:我操?你认真的?你可想好了啊,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这证都到你手边了
肖珩不在乎什么证不证。
他上大学之后就没听过课,平时不是趴着睡觉就是玩手机,都不知道这几年浑浑噩噩到底怎么过来的。
翟壮志蹲在酒吧包间门口,右耳是酒吧纷乱嘈杂的声音,左耳贴着手机听筒,两边的声音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肖珩说:真不去了,你跟老胡说一声,我明天过去办退学手续。
翟壮志都烟差点掉地上:你来真的啊?
不是,翟壮志实在弄不懂,为什么啊。
肖珩听着这句为什么,抬眼去看站在烧烤摊老板对面唠嗑的那个人。
陆延两条腿就比烧烤架长不少,痞里痞气往那儿一站,借着大炮刚才秀的那段琴技问老板给不给打折。
老板招架不住:行行行!九五折,不能再少了!
陆延显然对九五折并不满意,他凑过去说:哥,我叫你一声哥,咱俩就是兄弟,兄弟之间,九五折说得过去吗。
老板:说得过去!
肖珩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片黑色刺青、和男人精瘦的手腕上。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