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张先生如今已经投靠了日本人,虽说势力正是如日中天,但硬头狼身为张先生的大门徒,心中很清楚:无论是官家,还是民间,江湖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时刻惦记着张先生的人头
终究是汉奸啊
此次为日本人囤积军粮一事,是张先生为日本人献供表功的第一个大好机会,万不可出任何闪失,更不得泄露太多消息,必须隐秘再隐秘
那么,张先生此番派来的特使,必定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神秘,低调,身手超凡,能力过人”的高人
因而,对于这位特使姓什么,怎么称呼,来去之细节,自己都最好不要胡乱探问
陈叫山虽说“就要酒,别的不要”,但在硬头狼理解来:特使不想铺排太大,过于张扬,以防泄露太多机密
“来人”
硬头狼一抖袖管,大喊一声。
两位黑衣人走了进来,在硬头狼和陈叫山身前站定,弯着腰,等着指使
“抱两坛陈年杏花村,通知后厨,切几碟小菜,要快”
眨巴眼工夫,两坛子老酒抱了过来,茶几上放了一盘牛肉干,一盘卤煮花生米,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碗焯菌菇,一小碟松花蛋,一篮子削好皮切好瓣的凤梨
“先生一路辛苦”硬头狼倒好两杯酒,自举一杯,“来,干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陈叫山只管这个盘子里夹一筷子,那个碟子里吃一口,边吃边喝,也不多说话
陈叫山夹了一条猪耳朵,边嚼边瞥了一眼门外,见有几个守卫在门外不远处转悠着,便说,“有个绝密的消息”
硬头狼看出了陈叫山的顾虑,便冲着外边一扬手,“都自个忙去”
白府的守卫们,也都识趣得很,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将房门从外面带上,而后,院里的人,全都出去了
“来,干”
陈叫山招呼硬头狼喝下一杯酒,忽地将眼镜摘下,“你看看我是谁”
第695章镇魂抑魄
其实,就在陈叫山摘下墨镜的一刹,硬头狼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陈叫山来
然而,令硬头狼感到恐惧的,是陈叫山眼中透射出的那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这目光,冷冷如刀,森森若剑,令人不寒而栗
硬头狼终究江湖中人,情知不妙,便要大叫
陈叫山的动作,比硬头狼张嘴大叫的速度,还要快,快得多
一手前卡,迅若风雷,疾如霹雳,陈叫山的一只大手,生生卡住了硬头狼的嘴巴,将嘴巴捏成了鸭嘴状
“唔,唔唔”
硬头狼嘴巴里喊不出大的声音来,便将伸脚去踢翻茶几,产生大的响动,引来手下人,陈叫山对此早有防范,一腿伸去,将硬头狼的双腿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硬头狼仍不甘心,双手又欲朝茶几上伸,想去抓盘碟,陈叫山“呼”地从怀里摸出手枪,正正顶在硬头狼的眉心处
“原先,我以为你真的是为前线将士募集军粮,支援抗战”陈叫山将枪管,硬硬抵在硬头狼眉心上,并连续地旋转枪管,旋得硬头狼的眉毛皱作一团,“没想到,你竟是为日本人筹粮”
“唔唔唔唔”
硬头狼吓得脸上的肉,挤来斜去,眼睛睁得大如酒杯,眸子中闪烁着惊恐之光
此刻,硬头狼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陈叫山
眼前拿着手枪,将自己牢牢控制着的人,便是前几日那个一身破烂打扮的陈叫山么
什么皮货换粮食,什么补齐差价,什么递上两江航会的拜帖,什么寻衅挑事,全是陈叫山的阴谋,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自打得知张先生投靠日本人以来,自从接受密令,为日本人筹集军粮以来,硬头狼时常在夜里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人揪住,押在高高的大卡车上,脖子上被挂了“卖国大汉奸”的牌子,在大街上游行示众
大街上的老百姓,跳着,啸叫着,将石子,烂鸡蛋,破鞋子,疾风暴雨一般朝自己丢来
梦醒一刹,是一颗子弹,朝自己射来
如今,梦中之事,真要转化为现实了吗
“唔唔唔”
硬头狼自知自己命不久矣,奋力反抗着陈叫山的控制,拼命地想喊出声音来
一切,都是徒劳
白府的守卫们,自打陈叫山一进入,便感此人神秘异常,且身上揣有张先生的神秘手谕
那么,张先生从上海派来的神秘特使,与白先生密谈要事,哪个敢就近偷听,不要命了,活腻歪了吗
如今的硬头狼宅院里,空无一人
院门关着,房门已关着
硬头狼的嘴巴,被陈叫山死死卡捏着,仅凭硬头狼那微弱如蚊子叫的“唔唔”声,便是有顺风耳者,亦是断断难以听见
硬头狼起初大睁着眼睛,奋力反抗着,几番下来,终感徒劳,索性不再反抗,连眼睛也闭上了
死期已至,何再妄想
然而,陈叫山是不会在这时杀掉硬头狼的
陈叫山将手枪放于茶几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将硬头狼的嘴巴再加劲一捏,硬头狼的鸭子嘴巴,便张得更开了些,陈叫山将药丸,朝硬头狼嘴里一丢,一巴掌拍过去,并端过一杯酒,朝嘴里一倒
此褐色药丸,是周永提供给陈叫山的,名曰“镇魂抑魄散”。
镇魂抑魄散乃江湖秘士炼制的一种迷药
服下镇魂抑魄散,两个时辰之内,人的神志,完全处于“失魂”状态,状若行尸走肉
陈叫山孤身闯进白府,挟持硬头狼,反复考量过:倘若直接使用镇魂抑魄散,硬头狼忽地变成一个失魂之人,必然会引起白府守卫的疑惑与警觉
因而,筹谋再三,陈叫山一番谋思,决定冒险采用“喝酒掩饰”之方法
正如陈叫山所祈望的那样,硬头狼服下镇魂抑魄散后,须臾时间,两个眼睛便变得无光无彩,脑袋仿佛稀泥捏的一般,来回地晃来摇去,仿佛脖子支撑不住
但硬头狼的这种失魂状态,终究又与完全昏迷不一样:眼睛依然睁着,胳膊与腿都能活动,但其神志,已经完全散散
陈叫山将硬头狼朝后一推,硬头狼斜斜靠在椅子背上,两条胳膊,仿佛处于了失重状态,直直下吊着
“啪啪”
陈叫山伸手在硬头狼脸上,连续地拍打着,硬头狼仍是目光呆滞,脑袋随着拍打之节奏,左左右右地晃着,摇着,却不说一句话来
陈叫山将装着焯菌菇的青花小碗腾空了,抱起酒坛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