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御书房。李端什么都不敢多问,赵谦怎么说得他便怎么办,只是李端目送着帝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有些不明白从此处往御书房也有段距离,赵谦何必走着过去。
夏天的夜不算长,李端接连跑了好几个地方,后半夜时整个宫廷灯火通明,表面看起来尚算平静,但这几天长安城哪有太平的时候,宫里就更乱了,任谁都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等李端将事情都安排好了回来时,忽然听到两个侍卫提着灯笼正在说话,怎么忽然将轮班的弟兄都叫起来,出大事了?
另一个道:也不算大事,圣上要安排太子妃出宫了不知道吗,现在传得沸沸扬扬。
李端与他们擦肩而过,送阮姑娘出宫是上半夜才决定的,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么短的时间里连巡逻的侍卫都听说,必是有人刻意散播,李端沉思片刻,就想通了这是个陷阱
当阮姑娘的轿子抬出皇宫,她就成了饵,为了引长公主上勾,好将她生擒。
上天保佑,让长公主平平安安。李端一个太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双手合十,向上天祷告。
他已经上了年纪,很多狠多年前,也见过这宫里热闹的很,十几个皇子,还有些公主,天天打打闹闹的不消停,偶尔娘娘们禁止孩子往来,但六七岁的娃娃哪里会听,大人一不注意,还是会混在一起分点心,说趣事或做游戏,直到被各宫里再抓回去。
可而今这宫廷是越发空旷了,李端也算看着赵琳琅长大,自然不希望她也落个凄凄惨惨的下场。
天亮的很早,鸡鸣声从遥远的宫墙外传进来,这一夜阮临霜估计是整个皇城里唯一一个睡好的,轿子停在门口停了一夜,外头沾了露水,李端用手中拂尘掸了掸,这院子他进不去,就只能等阮临霜自己出来。
李公公,阮临霜停在轿子边,这院子里还有两位我的丫鬟,若是之后一并送入太子府当然好,若是不能,需要在这里久住,还劳您多多照顾。
当然。李端低下眼睛行礼,太子妃请放心。
太子府并不在宫中,不过相距也不太远,若是坐轿子,从午门走,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到,阮临霜住的院子在深宫中,要稍微久一点,却也久不到哪里去,否则太子这些天也不会常来常往,打着跟太子妃联络感情的旗号,私底下跟她说说外面的情况。
出了宫,阮临霜便将轿帘掀起来,从窗户口向外望了几眼
什么摊贩、行人、乞丐还有三教九流的人物一看就是假扮的,摊贩不做生意,连吆喝都漫不经心;行人走路没有目的地,这大街又不是柳巷,竟也走得一步三回头;乞丐就更糟,衣服褴褛却干净整洁,那些破洞一看就是手撕刀剪而并非磨损。
长公主当年可是行走过江湖的,就这种埋伏水平,恐怕连天真的夭夭都骗不过。
即便知道这是陷阱,赵琳琅还是不得不闯,这是她唯一带走阮临霜的机会,不管深宫还是太子府,进去难,找人更难数十个院子上百房间,再故布疑阵,谁知道阮临霜住在何处。
而阮临霜也在等长公主的出现。
虽有赵延传递消息,终究比不上自由身,何况她在深宫之中还忽然想通了另外一件事!
传位诏书刚出现时,她就与柴筝一并觉得此事蹊跷,先帝留了遗诏,却没有给长公主任何的凭借,那即便遗诏公开,如何能镇得住一帮虎狼般的臣与子?
长公主手里必须有权力,国库钱粮或天下兵权,阮临霜一直更倾向于后者,只是先帝给的过于隐晦,始终找不到蛛丝马迹,直到柴筝拿出那本藏在家中数年,除了柴霁无人发现的书。
自知道那本书是戴家所造,事情就暧昧了起来,藏着传位诏书的凤凰匣同样为戴家机关术先帝不至于心血来潮,要给女儿留一本举起来砸人脑袋的圣贤书,戴家也不至于以后要取凤凰匣中传位诏书,就弄死个家主当祭品,因此两者之间必然有紧密联系。
可惜的是,现在两样东西都不在阮临霜手中,真要解开当中谜题,还是得先与长公主汇合。
这次的轿夫显然只是普通人,轿子并不平稳,颠簸着继续往前走,行过最热闹的地段,后头跟的人也越来越明显,竟然还有卖馄饨的扔下热气腾腾的摊子,拿着漏勺向轿子靠近。
再前面就是一片空旷地,没有高墙林立也就少了很多藏身的阴暗角落,潜伏的人基本到这里就不宜再往下走,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阮临霜心思刚起,就听见最前头开道的护卫忽然停下,冲远处问了句,来者何人?
来人觉得他闲话颇多,也不回答上来就是砍,转瞬之间趾高气昂的询问就变成了惨叫。
轿子停下,阮临霜便掀开轿帘,大大方方将自己暴露出来。
赵琳琅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端庄高贵的妇人鬓重新散下来,也如柴筝常年不变的装扮,只用发带束了高马尾,她脸上还带着面纱,手中长剑无人能当,相较于柴筝的大开大阖更多了几分潇洒快哉风。
除了长公主之外,张凡也在,不过他带来的人不多,相较于赵谦的兴师动众,来劫阮临霜的不过十几个人,跟周围一圈拎扁担拿漏勺的行人打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阮临霜忽然觉得轿顶暗下来,有人落在了上头
赵谦不是个莽撞人,他早已料到现在这种情况,必然还留了后手。
果然,就在此人落在轿顶的那一刻,混战双方迅速分开,形成泾渭分明的一条线,随后骑马穿甲的禁军包围上来,前面是盾,后面是强□□,然后是联排的枪兵,往日真有人攻入皇城也就这个待遇了,赵谦为了抓住赵琳琅,宫里的人手肯定留的不够。
阮临霜轻声笑了笑,空气中满是桐油与火星子的味道,就在禁军成阵的瞬间,蔚蓝的天边被染成了殷红色,火光冲天,宫中多处走水,李端仓皇打马追来,救驾要紧!有人潜入宫中窃取玉玺并四处放火,现在火势巨大,根本无法扑灭,孙将军,你快带一队人马跟我来!
圣上有令在先,要将长公主与太子妃留下,生死不论,但现在这种火势,圣上都快没了,李端又是圣上心腹禁军统领未曾犹豫,先遣最外层的枪兵跟李端先走,他留下指挥放箭,刹那箭如蝗雨,劈头盖脸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