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往事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6(1 / 2)

纽约往事 凌伊 11851 字 2020-10-07

尹寒得了自由,已经走出去一步,突然间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的男人。

“程先生,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哪儿?”他突然想到那两辆并排停放的奔驰商务车,心里一个闪念。

那到底是程景森施给程齐的障眼法,还是他本人真的一度到过现场。

程景森沉默很久,久到尹寒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

“我在Uchu的七楼。”

大概足有一分钟以后,尹寒听到了答案。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瞬时都冷透了。

程景森和他在一栋大厦,同一间餐厅。

唯一不同的是,尹寒在六楼的开放餐区,而程景森在七楼的豪华包厢。

尹寒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很低地笑了一声,说,“原来你和我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好看吗?”他问完,抬眼看着程景森。

程景森知道这个答案会给尹寒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他也没法骗他。

尹寒说得不错,三年前的那一天,是他任由一切发生。

他没有救那对母女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契机抓住程齐。

程齐没有做大事的眼界,偏门左道却无所不用其极,加之行事谨慎,程景森一度找不到他的破绽。

那枚放错轿车的炸弹给了他一个下手的机会,奚远问他要不要报警,他说不用,闹大了才好做事。

后来他安插耳目在狱中买通吉米,翻供指认了程齐,把他作为共犯关进了监狱。

爆炸那天引起的骚乱很大,他宴请的日本客人全都受惊离席。

剩他一个人在半掩着门的包厢里抽了一支烟,听见门外的服务生说,“真可怜,就是在我们餐厅吃饭的客人呢。

妈妈和姐姐突然就死了,剩下一个小男生。”

他的心突然随之沉了沉,没有想到这栋上下几十层的商务楼,自己和受害者竟在同一间餐厅。

更没有想到,那个被他毁了一生的孩子就是尹寒。

这章有点虐...下一章就虐完了...

第51章

尹寒问“好看吗?”的时候显得有些崩溃。

可是这种崩溃转瞬即逝。

整个叙述过程他都表现得克制而镇定,甚至超乎程景森的想象。

程景森心里倏然揪紧,他想一个人要练习多少次,才能在失控与自控之间这样转换自如?如果他真的去问尹寒。

那么少年给他的答案可能是无数次、每一天。

尹寒在长达三年里的一千余个日日夜夜被同一个噩梦反复折磨过,又几经辗转而无可自拔地对朝夕相伴的仇人动了心,一张年轻美丽的表皮看似无恙,那下面却藏着一个无法救赎的灵魂。

就算程景森这时候告知他那时就在现场,又能怎么样。

他虽然觉得痛不可当,但这处痛了太久的旧伤,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的反应。

他独自撑了那么久,突然却觉得自己到了极限。

他双眼赤红,忍着浑身的颤意,退了一步。

程景森看他站得晃晃悠悠,伸手想去捞他,却被他侧身避过。

少年在男人进一步靠近前迅速转身,脚步踉跄地闪进了一旁的盥洗室。

程景森跟过去,只晚了一步,被那扇重重拍上的门关在了外面。

尹寒冲到洗手台边,同时打开了两个笼头,热水和冷水一齐往外涌。

他先是撑着台面胡乱地掬水扑脸,可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后来就连站也站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痛得快要裂开。

他任由两个笼头继续哗哗地往外出水,自己匐到一旁的马桶边,开始止不住地干呕。

今晚在拍卖会场里他几乎没吃东西,刚才喝的半杯牛奶也都消化了,这时什么也吐不出来。

可他就是反胃得厉害,不知道身体里到底纠结着什么异物,恨不能把自己彻底掏空一了百了。

恍惚间好像听到外面传来程景森的声音,“小寒,开门。”

他选择充耳不闻,又起身扶回洗手台,捧着水直接喝了一口。

紧跟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程景森硬是把门踹开,进来了。

尹寒扣下笼头的开关,让他滚。

他自己淌着一脸的水痕,也不知是眼泪还是什么。

程景森把他压在水池边,抓了一条毛巾给他擦脸。

尹寒奋力挣扎,连踢带踹,程景森就像感觉不到,只是牢牢地圈着他。

尹寒并没有反抗多久,当程景森把毛巾扔在一旁的洗衣筐里时,他已经不动了。

好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比起程景森,其实尹寒更恨自己。

他和这个男人纠缠得太深,身体内外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单用仇恨两个字已经解释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尹寒不傻,但他心里清楚,“聪明”不是他在程景森身边活下来甚至能要程景森为他频频让步的原因。

一切的根源只是程景森爱他。

而且程景森认爱。

在这个男人一贯阴冷扭曲的人生里,其实想尽办法给了他一份健康的感情。

尹寒有过比较,程景森曾经用极端的方式囚禁过他折磨过他,可是后来却像一位积极的爱侣一样理解他善待他,这其中尹寒本人的言行并无太大变化。

变的全是程景森。

尹寒知道这种转变有多不容易。

他也一度感受过程景森冷漠外表之下有过的事关爱恨的挣扎和妥协。

脸上的水刚被擦干,这一次尹寒却真的哭了。

他在程景森去拿浴巾的时候,双手掩住脸,脱力地往下滑,最后背靠着洗手台下的储物柜,整个人蜷成一团。

程景森也跟着蹲了下去,单膝跪在他跟前。

好像很久以前,似乎是在赌场酒店的顶楼,他也这样为他跪过。

那晚他睡了一个一夜情的床伴,打开房门的一瞬,看见少年蜷坐在门边,不知等了多久。

他突然就心软了。

他一直在残酷的生存里步步为营,但他没有主动为任何一个人屈膝过。

除了尹寒。

他低着头,把少年往自己怀里揽,又用浴巾把他裹住。

尹寒刚才扑水的动静很大,衬衣的大部分都湿了,布料贴着皮肤,冷意一层一层往下渗透。

程景森的怀抱却很暖,尹寒知道这时候他们不该拥抱。

但他身心俱疲,哭得视线糊涂,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控下坠的状态,程景森把他接住了,他只剩下无力反抗的悲哀。

程景森带开他捂脸的手,用自己略带薄茧的指腹拭去他眼尾的泪,缓声问,“我抱你上床睡觉好吗?”尹寒没有说话,仿佛是种默认。

程景森将他的上身完全遮掩在宽大浴巾之下,才开始脱他的衬衣扣子。

他们明明已经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可在尹寒最脆弱的时候,程景森还是选择以这种方式最大可能地给他以尊重。

尹寒觉得自己没用,可是又被男人体谅而温柔的行事触动到了,他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说,“程景森,你他妈真的太混账。”

程景森声色不动,扣子已经解完,他隔着衣料把两条袖子从尹寒肩上拉下,一面说,“是,对不起。”

然后将湿透的衬衣扔进了洗衣筐,再把少年打横抱起,穿过客厅,走上跃层楼梯,进入主卧。

最后把尹寒轻轻放在床上,摁下床头柜上的一个按钮,将窗户调暗,挡住了外面那座不夜城的连绵灯火。

尹寒蜷在被子里,呼吸很轻,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程景森坐在床边,帮他把绑过的头发松开。

他们在光线昏暗的卧室里无声地待了很久,尹寒背对程景森侧躺着,双眸半垂,却也没有睡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景森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皮筋,过了良久,语气平缓地对尹寒说,“小寒,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说得没错,早在你母亲姐姐出事之前,程齐就对我用过炸弹。

他做事缜密,猜到我会有所防范,所以总会故意安插手下装作路人靠近炸弹周围,测试我这方的反应。”

程景森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声音似乎黯淡不少,“那一天我收到奚远的情报,说炸弹放错车辆时没有采取措施,一部分是想放任事情闹大,另外也认为你母亲和姐姐都是程齐的手下。

直到炸弹爆炸,我才明白她们和程齐没有关系。”

程景森伸出手,稳稳握住了被子下面微微发颤的少年的一侧肩膀,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好吗?”尹寒没有任何回应,以半蜷缩的姿势躺着。

程景森也没有走,就坐在床边陪着他。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尹寒的呼吸渐渐沉下,长睫垂落,进入了深眠。

这漫长而痛苦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也许是睡前情绪波动太大、折腾得太累,尹寒一整晚都睡得很沉。

他被噩梦反复纠缠,在周而复始的场景里循环不止:自己手捧炸弹,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间或听见母亲的声音,说乖宝宝快把炸弹给妈妈......然后是姐姐的声音,说弟弟把炸弹给我吧。

母亲和姐姐交替出现,他走得绝望而压抑,最后又传来程景森的声音,说小寒把炸弹给我......那个在梦中萦绕不散的炸弹始终未爆,却将他牵挂的人一个一个带走,濒死前的恐惧像铁索一样缠着尹寒,直到他在缺氧的恐惧之下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喘着气,发现程景森已不在身边。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是上午九点一刻。

尹寒进入与主卧相连的盥洗室冲了一个澡,然后搭着毛巾往客厅走。

当他行至跃层楼梯的最后一级时,愣了一下。

程景森坐在沙发里看电脑监控,奚远站着他身边。

尹寒这时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宽松运动裤。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程景森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

奚远似乎要回头,被程景森出声叫住。

男人捞了一件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走过去把衣服披在尹寒肩上。

少年还有些迷糊,蹙眉问,“你怎么在家?”程景森说,“陪你一天。”

尹寒想起昨晚的一切,不说话了。

程景森哄他,“买了你喜欢的白咖啡和甜甜圈,去吃点东西。”

尹寒饿得头重脚轻,奔着食物就去了。

程景森坐回沙发,继续和奚远谈事。

没过几分钟,尹寒一手端咖啡一手拿着半个甜甜圈,靠过来问,“我能听吗?”程景森说,“可以。”

于是尹寒带着早餐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开始听他们谈论有关程齐的事。

半个小时后奚远走了,程景森见尹寒一脸若有所思,问他,“听出什么线索了吗?”尹寒点头。

程景森又道,“那你说说看。”

尹寒也不含糊,“程琅有一小部分在芝加哥的产业,和不成气候的帮派残余最后交到了程齐手里。

可是程齐不死心,总想返回纽约把你取而代之。

这次他联合了芝加哥的另一个黑帮,设局想把你引过去,再伺机把你做掉。”

程景森听后淡笑,“你这么聪明,要是程齐把你拉拢过去,说不定真能成功。”

尹寒怔了怔,又见程景森向自己伸出一只手,于是起身走过去,站着男人跟前,“中国有句老话,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既然跟着程先生,自然和你在一条船上。

程齐如果对我感兴趣,也不妨让他这么认为。”

程景森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但是动作很小心,一旦尹寒有所抗拒他或许就会停手。

少年却还配合,顺势坐到了他怀里,一头半干的头发微微垂在颊边,衬着肤白黑瞳,愈显俊美动人。

程景森一将他拥住就舍不得放手,怀抱不由得又紧了紧。

“小寒、”他沉眼看着少年,“我本来不想让你淌这滩浑水,可我也拦不住你是么?”尹寒勾着唇角,声音轻软,“程先生与其防着我任性做事,不如教我怎么为你所用。”

自从前晚开始,就算在私下相处时,程景森也再没听尹寒叫过自己“Sean”,称谓全变成了层级分明的“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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