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醒迟ABO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2 / 2)

长夏醒迟ABO 麦香鸡呢 11594 字 2020-07-06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靳吾栖带着醉意的脸,也记得他的那个问题。

到底是有多狠心多不在乎,才会向一个alpha问出介不介意自己被标记的问题,字字踩着余炀的自尊碾过去,情绪撕扯心脏,每一寸血肉里都蔓延出痛意。

“你以为我疯了吗,四年的时间还不够我醒过来吗?”

余炀看着他,嘲讽地问道。

“我从来没有那样觉得。”靳吾栖起身站到余炀面前,目光描摹着alpha俊极的脸,他轻声说,“余炀,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

“做炮友是吗?”余炀冷冷地问,“成为你许多个alpha中的一个?”

他轻嗤一声:“想都别想。”

“如果只有你一个。”靳吾栖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别人,只跟你,也不愿意吗?”

他的脸上没有恳求的意味,看不出一丝隐忍卑微,只是很认真。

认真到,让余炀觉得荒谬。

过去了那么久,余炀已经不在乎当初靳吾栖为什么要走,他一直耿耿于怀不愿原谅的,是靳吾栖对他的感情和态度,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放弃,为什么会在阔别几年重逢之后只字不提当初,而是理所当然地要他做炮友。

他心底明白当年靳吾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恋爱对象,只是当现实真正甩在面前的时候,要去接受,还是太难。

余炀在一场迷雾大梦里跌跌撞撞了那么久,撞破了头,蹭伤了手,划烂了腿,一颗心被荆棘蜷绕成枯而碎的形状,悬在胸膛里连跳动都困难,整个人被打磨得面目全非。

他好不容易满身伤痕地爬出来,不是为了要再次栽回去的。

“我不愿意,我不要。”余炀咬着牙,眼底发红,是一触即发的郁怒,他字字分明道,“我不要你。”

他没等来一句对于难捱过往的告慰,反倒再次被现实撕咬得无路可退,熬了四年多,最终只熬来一个炮友的头衔。就像是在海水下浮沉无数次,肺里装满了咸涩的海水,只剩一口残余的空气悬吊着生命,而某天,突然有人朝他伸出了手,余炀怀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渴望那个人可以救他上岸,就算救不了,也起码给他一根浮木,让他紧紧地抱住,抬头呼吸一次。

可是对方却残忍地将他按进了更深的海渊里,顺带收走了他目所能及的那寸光亮,让他彻底被浪涌淹没,沉入无尽的漆黑海底。

“余炀啊……”

靳吾栖的手攀上余炀的肩,他的尾音像叹息,蝴蝶抖动翅膀,悄悄飞起,留给贪恋它的幼童一道破碎的弧线。

“你别那样想你自己。”靳吾栖慢慢环搂住余炀的脖子,额头轻轻贴在他的颈侧,轻叹一般的语气,“糟糕的人是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一瓣玫瑰花,轻软无声地砸落在地,却像是在心里掷下千钧,轰鸣声四起,让余炀在瞬息间茫然无措。

他想起几十秒前自己的那句“我不要你”,这四个字那么决绝,残酷得不留余地,可是他真的是那样想的吗?这几年来,他哪一天不是在恨意中浇灌着那朵畸形的花,思念,渴望,恳求,遗憾,这些情绪随着怨恨,与之一同生长拔高,变成花瓣,拼凑成一株完整的花朵,在布满青苔荒蔓的野地里摇曳着夺目,余炀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所自欺欺人的自尊,早就没有了啊,在曾经被不告而别的那一刻,就已经撕得粉碎,从高高的悬崖,从潮涌的海面,从岩浆迸裂的火山,全都掰碎了扔下去,什么也没剩。

那他这么久以来握在手里的不愿丢掉的,到底是什么?

他攥到掌心疼痛,手指麻木,血管停滞,指尖苍白,如今摊开手一看,手心里除了一片鲜红的指印,竟然空空如也。

支撑他咬牙坚持的那点尊严,原来从不存在,就像有人替余炀打开了那个他赖以生存的药盒,指着里面轻飘飘的包装纸,告诉他:“你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啊,你还是病得很严重。”

余炀拖着一具空壳,徒行了四年多,现在终于被迎头击碎了,壳里翻不出一丝血肉,反倒是壳外,有血淋淋的现实。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不要你”,从始至终,主动权,选择权,都是被靳吾栖拿捏着的啊。

靳吾栖哪里是来寻求同意的,他只不过是给余炀一个台阶下,如果余炀首肯,靳吾栖还可以给他一些尊严尽失的补偿,比如情欲,性爱。

余炀之前还会用那些关乎尊严的谎话来欺骗自己,给自己掩耳盗铃地铺一层保护壳,而现在的他就像被剥开了壳的蚌肉,暴晒在烈日之下,被大雨淋湿,又被冰雪侵蚀,等到艳阳天,就再一次被解冻,用最脆弱的,去面对最严酷的。

“糟糕的人是我。”

多么宽容体贴的安慰,谁听了都会受用。

可是用来开解余炀,实在是过于薄弱了。

-

靳吾栖走后,余炀在原地站了许久,他转身看向窗外,明明视线一片清晰,他却觉得灼光刺目,连眼泪都被蒸发出了眼眶。

他该做的,从来不是对过去避之不谈彻底封存,而是直面四年前那个纯粹真切的自己,向他道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新生。

靳吾栖四年前没有向那个少年道别,余炀同样也没有,他拖拽着伤痕累累的自己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所以永远无法彻底割舍过去,反而将一切都蒙上了晦涩的沙尘。

残镜从来没有复原的可能,就算勉强拼凑成一块,映照出来的也只有破碎和畸形而已。

他应该,同从前的自己道个别的。

对那个十八岁满眼光亮的alpha,说一声对不起。

还有,珍重。

第11章

余炀给自己休了几天假在家,公司里的事交给高层和助理们看着,有解决不了的再来联系他。

他从前只顾着拼命工作,将各种公事强硬地塞进脑子里,好让自己没有空去想别的,他宁愿把身体压榨成一个疲惫的机械躯壳,也不愿意有一丝的闲情去回忆过往——他在深夜已经做够噩梦,真的不堪在白昼时还要浑浑噩噩地被零碎的记忆支配。

余炀也确实做到了,在繁忙的时候他意识不到别的,专注而沉稳,他觉得那是自己最好的状态。

只是现在,他终于醒悟,最好的状态永远不是刻意在强压下对过去视而不见,而是无论何时,都能够自若的面对回忆,虽然很难,但是只要做到了,就算是彻底跳出了那方牢笼,能够更坦荡无畏地继续生活。

他与靳吾栖的公司签下了合同,一切流程和利益规划按照正常的合作来进行,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演变出什么不同,这大概是余炀直面过往的第一步。

程澈这两天估计也得了空,约余炀去打球,余炀正睡到太阳高高挂起,醒来以后看见消息,回复:行,我现在起床,研究院篮球场见。

他洗漱完以后穿着运动服骑单车出门,秋意愈浓,别墅区道路旁的银杏树叶泛起耀眼的金色,在早晨的风里轻轻摇曳,被阳光笼罩出更为浓郁的暖色调,偶尔零零星星地落下几片,落叶翻映着晨光,折射在余炀的眼底。

是很好的天气,从前也有很多这样的好天气,只可惜余炀鲜少去留意,他每天开着车匆匆而行,忽略了太多节气变化带来的美景。

凉的风,暖的阳,清冽的带着树木悠香的空气,余炀迎着光线仰起下巴,深吸着初秋的气息。明亮的视野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偶尔起床晚了,他就会骑单车上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穿过蓬勃而干净的街道,在早自习铃声响起前驶进校园,然后下车飞奔到教室里。

那是多美好又纯粹的几年,年轻的脸和真挚的笑,再也回不去的珍贵年少,为什么总要对它避之不及呢?明明那么值得怀念和纪念。

Alpha信息素舒适地散发开来,余炀迎风被吹开刘海,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惬意与轻松,背后像是有双翅即将舒展,要抖落碎羽,肆意飞扬。

-

余炀到篮球场的时候,程澈已经在了,正站在长椅边看手机,alpha修长笔挺的身形在阳光下被沐浴得宛如一棵清谧的树。

余炀将篮球从网兜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几圈,然后笑着喊了一声:“程澈!”

话音落时他就将球抛了过去,程澈转头,反应极快地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接住球,手腕一曲,顺势将它按落在地上拍了几拍。

程澈将手机扔在长椅上的外套上,边运球边朝余炀这边走,清冷的眉眼里带着笑意:“心情不错?”

“是啊,给自己休了几天假。”余炀拉开拉链脱了外套,揉成一团扬手扔到长椅上,“你呢,怎么突然有空了?”

“跟你一样,给自己放几天假。”程澈将球抛给余炀,活动了一下手腕,“下午陪周舟去他爸爸们家一趟,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床。”

余炀运着球笑:“他爱赖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我等他上学,每回都等到快要迟到,周桥姐揍他他都不起来。”

“我舍不得动他,他就更不愿意起床了。”程澈说着,接过球投了个篮,球落下时被余炀伸手捞住又扔进了篮筐,程澈看着余炀的背影,觉得余炀身上的冷漠沉静褪去了不少,多了许多轻快洒脱的恣意,一眼看过去,似乎还是个高中生,而他们此刻只是在高中学校的球场上度过一节体育课。

他不知道余炀的改变来自于什么原因,但是他知道,余炀现在的状态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不是刻意压抑,也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实的自在。

有些事情,周舟或许不知道,但是程澈知道。

是大一的寒假,有天余炀喝得烂醉,程澈带他回家。

打开门,屋子里是清晰可闻的玫瑰香,程澈将余炀拖到床上,开了灯,他看见书桌上立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盒,里面是一捧干枯到几乎一碰就会碎的玫瑰花,委顿失色,一眼就能看出漫长的时间痕迹,被放在玻璃盒里,像是珍贵的展览品。

程澈转过头,看见余炀睁着湿红的双眼,正盯着那捧枯花看,像是入了迷。

“我哥买的吗?”程澈问他。

余炀仍是怔怔地看着花,说:“是。”

“他……他走之前,来过我家……给我买的……”

“我当时还笑他……好好的,买花干什么……”

“他说,要是他……太久不在我身边,就可以用花代替一下……”

余炀一句一句地呢喃着,他在清醒时从不提起靳吾栖,只有在神志不清时,借着酒精的麻醉,任凭那些无人可道的情绪纷纷跌落,像是一场势不可挡的洪流。

“知道他走了,我很生气……我……我当时把这花,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我捡起来了……我舍不得……他除了一个红包,什么都没留给我……只有这么一束花……”

“花也会枯萎的,没过几天就不香了……”

程澈拿起桌上的一个磨砂瓶,低声问:“所以你就调了香薰?”

“是啊……”余炀翻了个身,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小吊灯,脸上是醺红的醉意,“大马士革玫瑰……我专门找国外的店调制的……”

他说完,自嘲地笑起来,眼角潮湿,声音里带上鼻音:“有个屁用,他都不要我了,我做这些有个屁用。”

omega一声不吭地抛弃了自己,自己却还要自欺欺人地用与其信息素相似的香薰来麻痹,连一束过期的玫瑰都舍不得扔,当做宝贝珍存起来,放在每天睡前和醒来都能一眼看见的位置,自我折磨般地消耗下去。

alpha的满腔爱意全部沦落为无用的笑柄,余炀抬手遮住眼睛,眼泪打湿掌心,他笑着说:“我他妈真是个废物,我怎么……我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你没有。”程澈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来,靳吾栖的离开让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对余炀来说都没有意义。

“你没有自作多情,余炀。”程澈说,“但是你还有你的生活。”

“是啊……”余炀叹息般地回答,然而他随之翻过身,脸埋在了枕头里,声音含糊地又否定道,“不对……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

程澈不知道余炀自己是否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醉话,他只知道,余炀每分每秒都没有放下,因为在大三的时候,余炀买了出国的机票。

快三年了,在他和周舟都以为余炀已经走出来了的时候,余炀却买了机票要出国,去靳吾栖所在的国家。

那天下午原本是篮球队打比赛,余炀却没有出席,早上训练的时候,程澈听到同队的alpha们说余炀请了几天假,还有个alpha说余炀办了签证。

程澈拿手机查了航班,然后去了机场。

他不是要多管闲事,他只是很清楚,就算余炀真的找到了靳吾栖,除了再多一次的绝望,他什么也得不到。

能让靳吾栖放弃这段感情,程澈深知他哥所要面对的事情有多棘手,靳吾栖从来不是一个贪恋alpha怀抱和关系的omega,他的性格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柔软甜媚,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坚定且不容置疑,包括离开余炀。所以程澈没有替余炀去质问过靳吾栖,他太了解靳吾栖的生长环境,也知道他与自己这些学生之间存在的距离,那并非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所以程澈心知肚明,余炀如果再次面对上靳吾栖,他一定会尝到更加痛苦的滋味。

他赶到机场的时候,余炀还没有过安检,正在值机,程澈将他从队伍里拽出来,一把摘掉了他头上的帽子,看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冷着脸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都这么久了,我还没资格去要个答案吗?”余炀哑着嗓子问,“我实在等不住了,不可以吗?他都没给我期限,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你让我去当面要个结果,行不行?”

程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能击溃余炀的最重的话。

“我哥的不告而别就是答案,就算你当面去问他,也还是这个答案。快三年了,余炀,你怎么就是不懂?”

你怎么就是不懂?

他根本不在乎你,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根本不想管你到底有没有在等,因为他从没设想过与你的任何以后。

余炀静静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喧闹大厅里,过了许久,他极缓地阖动了一下眼睛,声音是入骨的疲惫。

“算了。”他说。

余炀何尝不清楚这个答案,他何尝不懂啊。

他只是想当面听靳吾栖说出来,好让自己彻底死了心,断了念想,而已。

“出什么神啊?”

余炀带笑的声音将程澈的思绪带回到洒满阳光的篮球场上,程澈看向他,余炀把球扔过来,笑着说:“输了的人要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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