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三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笑了,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谁:陆延,在这点上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当年因为那帮人打了老四,你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过去你去之前不是不知道有危险吧,我也提醒过你,你还是去了。
南河三说:我当时可以帮你,但我没帮。我怕惹麻烦。
陆延抽烟的手顿了顿。
南河三最后说:陆延,人总得为自己打算。我在地下呆够了。
南河三走后,陆延弯下腰,缓缓蹲下,被嘴里那口烟呛得直咳嗽。
陆延是中途去的霁州,而南河三在霁州土生土长,走到哪儿都有人敬他一声三哥,在霁州,不狠一点根本站不稳脚跟。
陆延没法去说对错,他不知道初中开始就在酒吧打工的南河三在霁州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着什么成长轨迹,也不知道黑色心脏解散后的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但南河三是第一个灌输他乐队观念的人。
几曾何时,这个男人在酒吧迷乱的灯光下对他说:你就叫老七吧算是,一种传承。
陆延咳了半天,最后捏着手上那枚的戒指,起身把烟扔了。
高翔好不容易排练完,累得十根手指都差点没了知觉,刚躺下又被一股力道拽起来:手机呢。
高翔:
陆延这次没什么心情多说什么玩笑话,只说:我就用三十秒,这是最后一次找你借。
高翔本来想说还三十秒、还最后一次呢,我信你个鬼哦,然而他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不明情绪,愣愣地说:我、我给你拿。
陆延站在走廊里。
他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嘟声,去看窗外,这会儿是半夜十二点,天色早已经黑透了。
电话接通。
肖珩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延就说:珩哥。
他声音有些低。
我想见你。
就现在。
第69章
陆延说借三十秒,实际通话时间可能连三十秒都不到。
肖珩没有多问,没有问你们那封闭录制怎么还乱跑,也没问发生什么事,他关了电脑,起身说:地点。
陆延:大厦后门。
肖珩不是没去过那栋大厦:你们大厦后面有门?
门当然是没有。
陆延说:有墙。但老子能翻。
录制基地一共有六层楼,他们节目组包下两层。因为录制的特殊性,加上偶尔会有粉丝过来堵人,因此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几堵墙将整栋大厦围得密不透风。
肖珩在电话里让他等半小时再出来,陆延等了十几分钟,实在等不下去。
他起身就往楼下走。
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冲动的事了。
高中那会儿倒是整天翻墙出去,去音像店,去酒吧,去废弃高楼楼顶上练琴陆延想到这,单手撑着窗台,弯腰,从一楼窗户翻出去。
边上就是监控摄像。
陆延身上还是那套衣服,他避开监控,在避无可避的时候,直接用石头把监控摄像头砸了。
摄像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只手的剪影。
伴着啪一声。
画面瞬间转黑。
盛夏已经过去,天气远没有他进录制基地来得热,陆延踩着张废弃桌椅翻到墙上去的时候,有风从墙外刮过来。
肖珩从车上下来,站在路的另一边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陆延双脚悬空坐在高墙上,几乎和夜色融成一体,强烈又喧嚣的风打在他身上,掀起一侧衣角,他整个人像只即将凌飞的鸟。
陆延看到他,收回聚焦在对面街灯上的目光。
一个多月不见,肖珩头发长了些。
不再是之前那个摸着都觉得扎手的短寸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离陆延最开始形象里的那位有钱少爷近了一步。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变过,无论落魄或是重新站起来之后的模样,肖珩身上总有一种无形却相似的气场。
街道不过几步宽。
陆延却在肖珩朝他走来的这几步里回想起很多个肖珩。
那场雨夜里的他。
掀开黑网吧那片帘子看到的那张散漫的脸。
夸他、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时的神情。
只要一看到这个人,心里所有纷乱的念头都消逝了。葛云萍那句我从来没想过要运营乐队,和南河三我打算签,陆延,人总得为自己做打算的混杂声逐渐远去。
当烦躁、不耐、愤怒的情绪散退后。
剩下的居然是一种陆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委屈。
这情绪过于陌生,他从小野到大,去霁州之后即使被打得浑身伤痕也只是在街头石阶上坐一会儿,跟不知道疼一样。
手伤之后也只是一声不吭回学校宿舍,把压在枕头底下的信封拿出来,拖着行李上了开往厦京市的火车。
陆延不着痕迹地轻吸鼻子:不是说半小时吗。他才在这坐了不到五分钟。
问同事借了辆车。肖珩晃晃手里的车钥匙。
陆延腿长,垂着离地面只差半堵墙。
风把他一侧衣摆吹起来,腰身隐在夜色里,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半截轮廓。
肖珩张开手说:下来?
陆延的手搭在粗糙的墙皮上:接得住吗你。这个月是不是又整天忙项目腹肌还剩几块?
陆延之前就肖珩腹肌的事说过一回。
肖珩嗤笑一声:你自己下来摸摸。
陆延坐在那堵墙上,没回这句话,只是低着头看他,突然喊:珩哥。
肖珩嗯一声。
下一秒,陆延直接松开手往下跳,这一瞬间他仿佛背后长出一双看不见的翅膀,像是不计后果、孤注一掷地决定从这个地方出来。
肖珩把人抱了个满怀。
他们都闻到彼此身上无比贪恋的、熟悉的气味。
陆延呼吸间都是肖珩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味儿,带着白日阳光晒后的气息,暖得他鼻尖一热,而这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烟草香。
陆延跟小狗一样在肖珩脖颈处嗅了半天。
珩哥,我想抽烟。
陆延喉结忍不住动了动,又补充说:不是手里的那种烟。
烟这个词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