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珩是在微博上看到的演出信息。
他这几天一直等着陆延给他送票,或者想买蛋糕那次一样,找他强买强卖草销量,结果这个没良心的愣是从口到尾没吱过声。
他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却还是抽空去一个叫什么地下酒吧的地方买了票。
肖珩捏着票,从来没有过这种站在一群讨论主唱真的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的追星女生中间的经历,心说他这不是着了魔,他估计是没救了。
还有五分钟准备
工作人员提示完,李振带着许烨开始做深呼吸:放松点放松点,没什么的,别紧张啊。
大炮全程在陆延边上叽叽喳喳个没完:大哥,我这样穿行吗,大哥你紧张吗。
陆延盯着对话框。
他紧张吗?
很奇妙的是。好像在知道台下三百号人里会有肖珩之后,紧张感瞬间消失了。
三百人的场地并不大,整个livehouse由旧库房改造而成,二楼两侧还有两条楼道宽的站席,临近开场,开始放他们乐队的伴奏带提前预热场子。
台下挤满了人,昏暗的灯光打在这些观众身上。
不知是谁带头,然后呼声愈演愈烈,最后汇聚在一起,齐声喊他们乐队的名字:VENT!
声音跨过整个场子,传到幕后。
三分钟倒计时!
二!
一!
全场灯灭。
舞台灯亮起的瞬间,李振第一个走出去,李振的出场与众不同,想想等会儿只能坐着打鼓,他抢用麦克风问台下观众,想增加一点微聊步数:你们振哥今天帅不帅?!
紧接着是大炮和许烨。
陆延最后一个出场。
陆延上身只穿着件半透明的黑色纱制衬衫,衣领大开,穿着跟没穿一样,脖子里是几串叠带的十字架项链,他从许烨身后晃晃悠悠走出来,台下观众尖叫声几乎掀翻整个场子。
陆延出场后没有一句废话,他往台下扫了一眼,在吉他、贝斯、以及强烈的鼓点的声中唱出一句歌词。
开场连着几首都是老歌。
当陆延唱到将过去全部都击碎。
观众在跟着节奏挥手、跳跃间,仿佛回到VENT乐队刚出道的那年夏天。
当年他们带着食人魔这张专辑横空出世。
四年前,有些观众刚听歌那会儿还在上学,现在可能已经毕业。
也许正在从事着自己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工作。
V团可能在他们最迷茫的时候给过他们力量,也可能是他们的青春。
连唱三首后,陆延才把麦放回麦架上,站在立麦前说:我们回来了。
台下爆发出一句欢迎回来!
前段时间,乐队发生一些事情,有人问我们是不是解散了,陆延用一种和朋友谈笑的语气说,没有解散。
我们只是跌了一跤。
但是很快站起来了,陆延说,还找到了新的队友。
陆延说到这里,想说:还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向台下观众介绍两位新队员,又把枪口对准不在现场的两位前队友,然后才往台下看了一眼,但台下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双双高高举起、比着V这个手势的像树林一样的手。
陆延控场一向以骚著称,他正经不过三分钟,便抬手去解胸前的衣扣,问台下: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热?
台下沸腾。
陆延单手把那几颗纽扣解开。
半透的黑纱本来就跟全透的没什么两样,陆延解开纽扣后,泰然自若地继续说:想我了吗,想啊有多想我?
陆延声音刻意压下去一点儿,尾音像带着钩子一样。
最后还是李振听不下去,从后面锤他:你他妈,骚死你得了!
众人哄笑。
几分钟闲聊时间过去,进入后面的部分。
陆延垂下眼说:接下来是一首新歌,名字叫《光》。
这首歌风格和他们乐队以往出的歌都不一样,开头伴奏里甚至加了钢琴,然后是轻柔却有力的吉他声。在疯狂的躁动过后,这种异样的柔和像一阵席卷而来的风。
尤其当陆延唱出第一句:我身处一片狼荒/跨越山海到你身旁
陆延根本无法否认,他从出场的那一秒就有意无意地在台下找人。
那个人一无所有地、在雨夜里被他捡回家。
然后他又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步一步从绝境里走出来。
那个人脾气臭,但是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怕,不要逃。
告诉他,延延真棒。
陆延,胜。
你是陆延,所以你做得到。
于是他仿佛有了勇气,迎难而上。
于是他真的站到四周年的舞台上。
就蒸腾吧
反正世界沸沸扬扬
就流浪吧
反正周遭都这个模样
台下实在是太暗,也太远了。
但陆延唱到这里,略过台下无数个人的面庞,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中间的某个身影上高、瘦,头发依旧是短短的一小截。男人一身黑,凌厉又懒散地站在那里。
伴奏声渐渐弱下去,全场安静无声。
陆延有一瞬间觉得他和肖珩在对视着,他唱出最后两句:如果说我不曾见过太阳
撕开云雾/你就是光
陆延唱完,对着台下这片黑暗,一时分不清是李振的鼓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第46章
肖珩站在最后一排。
耳边是鼎沸人声,面前是无数双高高举起的手。
但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所有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逐渐消失,最后落在舞台上、某位在灯光照耀下仿佛会发光的人身上。
陆延今天化了妆,本就突出的五官被勾得更加浓烈。
一曲结束。
所有人还沉浸在新歌的气氛里,直到前排不知道哪位尖叫着喊出一声:陆延!!!
台下气氛这才再度活络起来。
甚至有人开玩笑喊:快把衣服穿上!妈妈不允许你这样!
陆延一只手扶着麦架,身上那件衣服有一侧已经不知不觉滑落,黑纱叠挂在臂弯里,从台下看过去能清楚看到男人深陷下去的锁骨,以及一片消瘦的肩。
被人提醒后,陆延并没有把衣服往上拽。
他松开扶着麦架的手,直接把麦拿在手上,为下首歌做准备。在李振快而清晰的几声嗵中,下一首歌的旋律响起,陆延就用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跟着节奏晃了一会儿。
男人腰本来就细,晃动间,那件衣服落得更低,几乎要垂落到他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