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延意外地适合抽女烟。
他那双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骨骼细长又不失硬气,那根烟被他夹在指间并不突兀,反倒衬得手腕上那个七个角的纹身色泽愈发艳丽。
肖珩看着,捏了捏食指骨节,刚才掌心抓到的触感仿佛仍在残留在皮肤上。
半晌,他回神,去关电脑。
陆延这台破电脑一晚上都没出什么故障,反而在关机的时候开始闹脾气,肖珩等屏幕暗下去等了半天,最后在忍不住想拔电源的空隙里,终于暗了下去。
然而不过两秒钟,又回到开机界面。
肖珩:
这电脑还挺有想法。
肖珩抖抖烟灰,打算修理修理陆延这台电脑。
陆延电脑里文件夹分类很明确,成品,demo,谱这些分好类的东西肖珩都没碰,只是打算把被强装的流氓垃圾软件卸一卸,清理内存。
肖珩漫不经心地手动查软件,等他删完一堆垃圾文件之后,在这堆垃圾文件深处,意外看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文件夹。
[未知文件]
创建时间:2015/6/12
大小:3M
肖珩刚才清垃圾清惯了,手上反应速度更快,还没把信息看全,已经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段用几年前低像素手机拍摄的,不到十三秒的视频。
酒吧,乐队。
乐器声,人声和观众沸腾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主唱是个矮个子男孩,声音粗犷,一上来就开始吼:啊!
肖珩看了一眼,没有想冒犯陆延隐私的意思,把鼠标移到右上角想点叉。
陆延趴在桌上的那颗脑袋动了动。
手也动了动。
陆延半睁开眼。
见人醒了,肖珩停下手上的动作,直接说:刚才你电脑出故障,给你清点垃圾,不小心点开
陆延睁开眼的时候还不是很清醒,他就是趴着睡得不太舒服,他想问点开什么点开。但等眼前的画面慢慢聚焦在一起,变得清晰之后,他看清了电脑屏幕上那个矮个子主唱。
陆延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整个人愣在那里。
肖珩说完话,在点叉之前,视频里的画面剧烈晃动两下,一段吉他solo切进去,镜头也从那名狂野矮个子主唱身上移开,晃到了舞台左边
舞台左边是一名吉他手,不过高二高三的年纪,长发,身上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下身那条裤子上倒是挂了一堆银链,即使角度找得比较虐,腿看起来依旧长、且直。
耳边是一段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的速弹,少年背着把电吉他,酒吧里所有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细长的手指绷紧、曲成凌厉的弧度。
台下尖叫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
第30章
少年并不像边上几个人那样疯狂,他弹吉他的模样很冷,低垂着眼,汇聚在他身上的那些神祗般的光将他整个人都照得无比耀眼。
视频最后几秒,吉他手似乎听到台下的高呼,往镜头的方向微微侧头。
于是那道光便逐渐勾出少年的眉眼。
那副皮相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邪性,光线又隐晦地勾出那道细长又凌厉的眉。
尽管这个事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毫无疑问地,台上这个光芒万丈,背着吉他,速弹秀到飞起的人。
是陆延。
不到十三秒的视频播放结束。
陆延抵在桌边的手指无意识蜷起,蜷起的那几根手指抓在底下压着的那张草稿纸上。
他不知道这个视频怎么会在电脑里,刹那间,所有思绪和感知都向后褪去,脑子里空荡荡的,同时又好像有数不清的线缠绕在一起,只剩下刚才的画面在不断重放。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他听到一声打火机的咔哒声。
肖珩盯着那个未知文件看了一会儿,指腹无意识地按下打火机,然后问:你?
陆延逐渐回神,但脑子里还是乱得很,脱口而出道:我弟弟。
肖珩哦一声:你弟弟吉他弹得不错。
岂止是不错。
即使肖珩对吉他并不精通,也分得出好坏。
翟壮志当初特意花钱请了个吉他老师,据说是什么音乐学院毕业,总之履历相当漂亮,上了几节课之后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非拉着他和邱少风过去看他秀琴技。
肖珩记得他当时躺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从边上拎起一本吉他书盖在脸上打算睡觉,履历漂亮的毕业生老师教之前先自己秀了一段刚才视频里那位吉他手的水平比那天他盖着书睡着前听到的那段slap强多了。
陆延忽然松开手,一只脚蹬地,俯身过去,挪着鼠标往叉点,想把播放器关掉:我也觉得我弟弟挺牛逼。
然而不知道是位置不佳,还是鼠标反应不够灵敏,陆延根本控制不住鼠标,剪头在×附近游移,几下都没能点上。
傻儿子,会用电脑吗。耳边是肖珩的风凉话。
陆延混乱的脑子里暂时停止思考,迎来片刻的清闲。这种清闲来自于,他现在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其他的,只管怎么骂回去。
操。陆延差点把鼠标往肖珩脸上扔。
他又强调:这台电脑还是老、子、我、的!
陆延说完。
下一秒
肖珩的手覆了上来。
肖珩松开捏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将手覆在陆延手背上。
他覆上去的瞬间,发现陆延的手不仅凉,凉得彻骨,还在细不可闻的颤抖。
肖珩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带着他的手轻轻挪动了两下鼠标,陆延感觉到一股力量轻轻地按着他,然后屏幕上的剪头稳定下来,正好点着那个叉。
男人粗糙又温热的指腹轻轻卡在他食指第一个关节上。
鼠标声响。
电脑屏幕切回到桌面。
然而关掉视频之后,视频里的画面仍慢慢在眼前浮现。
说那是他弟弟的鬼话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借口找得过于糟糕。
陆延深吸一口气。
肖珩当然不会信这种鬼话。
他这位邻居,买那么贵的琴。
会写歌,吉他却烂成那样。
力气小得像小姑娘。
肖珩最后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陆延的手腕,能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手腕内侧,从黑色纹身刺出来的一只角。
我之前就想说了,肖珩松开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靠回去,像是信了那番鬼话一样,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语调说,你这桌面能不能换换。
陆延的电脑桌面是他们乐队的一张照片。说乐队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本人站中间,而且离镜头特别近,其他几位成员被挤在角落里,弱小、模糊又可怜。
画面基本都被陆延占据。
肖珩每次关掉页面退出去,就能看到陆延蹲在音箱上,嘴里咬着一枝玫瑰花,邪魅地看着他:
话题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