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珩没有说话。
说话啊。
淋傻了?
这雨淋着爽吗。
肖珩听到这终于有了反应,他闭上眼,雨水直接顺着脸颊往下滑,沿着喉结下去了。
大少爷再度睁开眼,嗓音嘶哑:你好烦。
陆延:
这狗脾气。
他为什么要下来?
怎么不淋死他。
陆延正犹豫要不要转身上楼,狗脾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起身了。
陆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站着没动。
肖珩朝着他走了两步,他整个人湿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那件衬衫贴在身上。
男人腰身精瘦,衣衫纽扣本来就没怎么认真扣,湿透之后和没穿没什么两样。虽然现在这个情形下冒出一些其他念头明显不合适,但狗脾气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伤风败俗。
陆延没能再继续想下去,因为肖珩靠近他之后,微微弯下腰,把头抵在了他肩膀上。
肖珩浑身都是雨水。
但陆延第一反应不是湿冷,而是烫。
左肩被他靠着的地方轻微地有些发烫。
陆延这才发现这人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喂?
你怎么了?
回话。
你人在阴间?
这些话,肖珩都已经听不太清。
两个小时前,他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
肖启山最后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怎么也散不去:你走出这个门你走出去就跟肖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你这种废物儿子,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这样特牛?你有本事你就走啊,你看你走出去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有你老子我,你什么也不是!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公路走。
不知道去哪儿,哪儿也不想去。
然后肖珩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恍然间雨好像停了,他抬头看过去一把伞正挡在他上方。
陆延最后问出一句:你不在家呆着,跑这来干什么。
过了很长时间。
就在陆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肖珩才说:家?我没有家。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回答,更像自言自语。
这一路实在走得太过漫长,又淋了一场暴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陆延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陆延最后只能先把人带进楼。
雨势实在太大,撑着伞也不管用,等两个人都顺利进楼,陆延身上也淋得差不多了。
伟哥和张小辉两人全程开着窗在楼上望风,两个脑袋瓜子在窗口杵着十分显眼。
由于离得远,又被伞挡着,伟哥一直没看清楚人,他说完又在楼上喊:延延,你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陆延说:捡了条狗!
伟哥:
肖珩:
伟哥:那你衣服是等会儿我给你送上去还是咋地。
陆延:不用,我等会儿下来拿
陆延把人领上楼。
之前康茹那个事,隐约也能看出来他家环境不太简单,现在这幅样子跑出来,陆延猜测道:你跟家里吵架了?
肖珩没否认。
陆延也不方便过问太多,但他比较好奇一点:你来这干什么?
他来这什么?
肖珩也找不到理由。
他最后说:601,你对门。
就那屋,现在是我唯一的资产。
这么栋破楼里的一间出租房,是他唯一的资产。这哪儿是吵架,基本约等于决裂吧。
谈话间,已经到了六楼。
陆延又问:你有601钥匙么,康茹给你了?
肖珩:没有。
陆延:那你住哪儿?
肖珩看他一眼。
陆延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邻居之间,确实应该互帮互助。
我也不多收你钱,一晚上两百,不议价,等你有钱了还我。
肖珩没想到他这话转得那么快:你这房间,两百?
你这不是走投无路吗,陆延说,坐地起价不懂?
陆延这个人如果不搞音乐改行做生意的话,绝对是个奸商。
谈妥价格,陆延打开门:你洗个澡?你有衣服吗?
他问的这是个蠢问题。
问完他就后悔了。
陆延抓抓头发:那穿我的?
肖珩没意见。
陆延去翻衣柜,肖珩真跟他捡回来的流浪狗似的站在他身后。
衣服倒是好找,随便拿一套就行。虽然想拿件没怎么穿过的给他,但人的经济基础决定了他的衣柜里并不存在那种衣服。
然而陆延手刚碰到一件T恤衫,刚才还没意见的大少爷说:这件不行。
理由?陆延问。
丑。肖珩的回答又冷漠又简洁。
全身上下所有资产只剩一间没有钥匙的房了,还敢嫌丑?
陆延觉得不可思议。
人在屋檐下,知道要干什么吗,他把那件衣服拿起来,看着肖珩说,要、低、头。
陆延:你再说一遍,这件怎么?
一阵沉默。
肖珩最后勉强地说:这件还行。
教育完之后,陆延给他找新毛巾,接着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条没拆封过的新内裤,本来这种贴身衣物拿出来就比较尴尬,身后又是一句:换一条。
陆延:这他妈为什么又不行?
虽然买的是淘宝爆款,但他手上这条也算简约大气,CK高仿,经典永不过时的颜色。
陆延又说:刚才我跟你说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肖珩目光略微往下,用一个字打断了他:小。
陆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