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规划这句话说半天,就没再有别的话了。
陆延自言自语说:你倒是规划啊。
耳机:对不起,当前路段没有合适路线。
耳机:尊贵的VIP会员,本次导航结束,祝您旅途愉快。
妈的?
还知道他是导航会员呢?
为了这破导航花钱开了会员,就这么敷衍他?
陆延掏出手机,把导航关了。
消息通知栏上正好弹出来一句话。
[肖珩]:别让老子等你。
从见面头一次陆延就发现了,这少爷表面看起来懒得理人的样子,其实心里记得门儿清。
睚眦必报说得大概就是这种人。
陆延又看一眼刚才被自己关掉的导航和面前的分岔路口,最后还是决定向命运低头,他给肖珩拨过去一通微聊电话,嘟两声后对面接了,陆延组织语言说:我这边有点情况。
我现在在
陆延说到一半又卡了。
他在哪儿?
这也没个路标。
于是肖珩站在凤凰台门口,在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变成蓝色的的电子牌匾底下,顶着艳俗的光,听到陆延在那头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在一根柱子边上。
肖珩:
柱子边上,肖珩等了快三十分钟,早就没耐心了,他指间夹着根烟,抖抖烟灰说,啧,你怎么不说你在地球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肖珩又问:你身边,除了柱子还有什么,别跟我说另一根柱子。
陆延四下看看,换了物标,形容道:边上有个指示标,往北指,上面写着前方五十米限速
语音通话中断。
肖珩直接把语音电话给挂了。
是、不、是、人?
过了两秒
[肖珩邀请你加入视频通话,点击接受或拒绝]
行。
还算个人。
陆延接了,屏幕中央是肖珩那张极其不耐烦的脸,男人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薄唇,单眼皮,那双眼睛总像睡不醒一样半阖着,不过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陆延居然觉得这人长得还算亲切。
肖珩:把摄像头转过去。
陆延切到后置摄像。
然后肖珩又说:左转,进去之后直走算了,你把车钥匙拔下来。
拔车钥匙是个什么操作。
陆延:然后?
肖珩:然后在那儿等着。
通话又断了。
夜幕低垂。
陆延把车停下,倚着车在路边抽烟,等抽完半根,肖珩才出现在分岔路口。
肖珩从上到下打量他,又是熟悉的嘲讽腔:你路痴?
陆延刚吸进去一口烟,很想直接往这人脸上喷。
肖珩今天这身衣服是一套过于正式的正装,简直是行走的人民币,发型也特意整理过,身上还喷了香水。
陆延也确确实实站起身,凑近了,把呛人的烟味往肖珩面前带,似笑非笑说:我是不像你,熟门熟路的,逛个夜总会还打扮成这样。
八字不合。
陆延和肖珩两个人脑海里同时产生这个念头。
再说下去又得呛起来。
两人都选择暂时闭嘴。
陆延推着车走在肖珩后面,发现他其实已经跟目的地离得很近了,只要刚才拐对路,就能穿过那堵高楼然后看到高楼后面的会所。
等走出去一段路,肖珩才问:你之前说,那女的怎么?
她叫康茹,陆延嘴里还咬着烟,闷着声回答,几年前在高利贷公司借了六十万。
伟哥本身就是干借贷的,刚好有认识的人以前在那家公司做过事,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这一问还真让他问出来了。
伟哥那朋友一听他打听的人是个妓女就知道问的是谁,那朋友砸砸嘴说:她啊,我记得,印象还挺深。她当年是来这打工的,老家好像是哎是哪儿的我忘了,这事太久了,她当年借这钱为了给她妈治病,结果人还是没救过来。她原来在食品加工厂里干活,但就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两千五,拿什么还啊,就是不算利息也得还二十年。
伟哥他们那家借贷公司是一家正规公司,借多少钱,怎么还,还多少利息都明明白白写清楚,但康茹借的那家公司是家高利贷。
高利贷可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不管每年还多少,只要还没还清,剩下的债务又衍生出来一笔利息,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用伟哥的原话说就是:高利贷这种东西,借了就别想掰扯清,利滚利能滚死你。
气氛稍显沉默。
肖珩问:那笔钱,她没用?
肖启山给她的钱,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少说百来万肯定是有的。
这就不清楚了。
陆延说着,嘴里那根烟也刚好剩最后一口,眼前就是霓虹灯闪烁的凤凰台三个字。
陆延试图把自己摆在康茹的角度去猜想这件事,那个逼不得已从食品加工厂里走出来的康茹,最后他说:用了那不就真成卖孩子了么。
陆延之前跟肖珩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想指601那女人没准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只是她没法脱身,想养孩子养不了。
但这个好消息归根朔源,也实在算不得是个好消息。
陆延说完把烟蒂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去地下车库停车。
他刚把车钥匙拔出来,就被肖珩从身后勾住了脖子,两人一下子靠近,几乎贴在一起。
陆延下意识用手肘去抵肖珩腹部,但肖珩没松手,带着他往后躲,隐匿在边上另一辆车和墙壁的夹缝里:闭嘴。
噔噔噔。
刚才顾着停车,陆延这才注意到从外面传来一阵女人高跟鞋声。
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从入口走进来。
紧接着前面不远处一辆货车开了大灯,灯光直直地冲着她去,然后副驾驶门开了,从货车上下来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嘴里咬着烟,直接去抢女人手里的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钱,他掂量掂量说:就这么点?
女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就这么点,爱要不要。
声音很耳熟。
男人使了个手势,然后边上四个人便把女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