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耳边是贝加尔湖重重叠叠的水声忽然她恶寒般打了个哆嗦,该死,周围没有尽头的蓝黑色,永无止境的水声,像极了那个梦。唯一的不同只有背后那堆营火和围绕营火跳舞的茨冈人,光温暖地照了过来,她头皮发麻,心里浮起一种叫“恐惧”的东西,此时此刻她是站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她必须向着营火跑去,否则就会被梦吞掉。
她踩着高跟鞋狂奔,营火距离湖边并不远,只有几十米,她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好像那营火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苏茜一把接住诺诺的手,看着她苍白满是汗的脸,有些吃惊:“你没事儿吧你脸色不对。”
诺诺用了点力气捏住苏茜的手,苏茜的手是温暖的,显得异常真是,营火就在她身边并没有熄灭,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事有点头晕。”她呆呆地看着营火。
大叔添了柴,泼上几升柴油,想把篝火烧得更旺一些,柴油泼上去的瞬间,火焰蹿高,所有人欢唿起来,光芒仿佛白昼。
诺诺感觉到大脑伸出痛的抽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每一次梦里没有尽头的等待是怎么结束的,暗蓝色是被一双狰狞的利爪撕开的,仿佛天穹开裂,裂缝处露出一张巨大的脸,好像有整个天空那么大,那张脸几乎被光明吞没,光明来自他脸上那对把世界照成白昼的黄金瞳
她认识那张脸
诺诺站在篝火边,仰头望着被火堆照红的夜空,人们载歌载舞流水般穿梭,歌声和铃鼓声欢快喧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则编辑好的彩信,只要按下发送键。跳舞之前,她想了又想,觉得其实没必要发这条短信,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想要取消这条短信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于是这条短信的发送界面就始终留在她的手机上,任何时候她都可以拿出手机,轻轻一点发出去。
她还有半个小时来做决定,半个小时后2010年07月17日这一天就要结束。
其实她特别讨厌犹豫,但是今天她犹豫了又犹豫,这该死的犹豫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的对么她完全没有理由喜欢路明非,她最多就是有点可怜那个家伙,在她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他是条真正的败狗,那种孤独无力地自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喘息的感觉似曾相识。
但是为什么在那个糟糕的梦里,最后出现的是他的脸扭曲而狰狞的路明非的脸
“美联航ua836飞往芝加哥的航班准备起飞,舱门关闭,请诸位乘客关闭移动通讯设备。”甜美的女声回荡在机舱里。
路明非摸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深夜23:30,最后一班飞往美国的夜航班机,舷窗外雨流狂落,远看出去城市灯光疏廖。
没有新的短信。
路明非长时间摁了一下关机键,直到屏幕一片漆黑。
楚子航把一套充气头枕、耳塞和眼罩递给他,“这条航线从北极圈上空过,10个小时,睡一觉就到芝加哥了。”
路明非学楚子航把这整套东西装备上,眼前一片漆黑,飞机引擎巨大的风声也被隔开了,能感觉到的只是座椅传来的加速度和颤抖。
美联航ua836冒雨斜插入空,掠过安睡的城市,它没有遗落任何乘客,只是遗落了一段来自东西伯利亚的电讯号。这段电讯号穿越莽莽荒原,找到了俄罗斯移动电话网最偏远的一个信号站,变成电子流游过整张通讯网后又变成无线电流飞离大气层,位于地面同步轨道的通讯卫星捕获了它,它是个接球传球的好手,把无线电报重新投向地面,中国移动的天线捕捉到了它,重新把它变成电讯号。
但它离开新号站,预备前往的手机没有回应它的唿喊,睡着了。
电讯号游荡在寂静的城市里,上空最后一班越洋航班掠过天空插入云层,这城市里有几百万都手机,但是它要找的那部不知道在哪里。
“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让我们一起唱这首生日歌”沙沙的雨声里,找不到家的电讯号以无人能听懂的方式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2010年7月17日这一天结束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一天和任何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路明非十九岁。
5防火防盗防师兄
“tryaithoutraiway”
路明非站在芝加哥火车站教堂式的候车大厅里,仰头看着悬挂在穹顶上的白色巨型横幅,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试试一个没有铁路的星期”
这话要是环保主义者来说,没什么。他们的意思是要在家里宅一个星期,不出远门,节约能源,远离铁站的噪音,感悟深居简出的静美,路明非会举双手双脚支持,只要给他准备足够的可乐薯片和一部wii或者s3什么的,一个月都没问题。但挂条幅的是芝加哥铁路局的铁路工人,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罢工了。
具体原因大约是不满铁路工作的高强度和低薪水,要求更加合理的待遇。
路明非是一个长在社会主义红旗下的年轻人,高中时候拿的出手的成绩除了英语就是政治,因为后者纯靠考前突击。“罢工的精神影响多么深啊那些哪怕是暂时拜托了奴隶地位而同富人平起平坐的伙伴的榜样,对工人的感染多么强烈啊每一次罢工都大大地推动工人想到社会主义,想到整个工人阶级为了使本阶级从资本的压迫下解放出来而需要进行的斗争”
在某次政治考试中,路明非深情引用列宁同志在1899年的谈谈罢工中写下的这段话,来表达他对罢工的支持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