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昭昭也平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没有就那样葬身在乌岸山上。
更没有像她梦里常见到的那样,孤零零地待在一方小土墓中,连个墓碑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样难过?
……*
楚芙感受着浸润在她肩头,颈间的眼泪,她回拥住文澜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文澜抱她抱得也很紧,而且越来越紧——
紧到就像是要将两个并不匹配的螺丝和螺帽,强行拧转在一起。
楚芙几乎要呼不上气。
她胸口也闷痛得厉害。
如果她能像对待楚璋一样,无情的,甚至报复性地对待文澜。
那也许楚芙不会这样难熬。
可她偏偏是真的在乎文澜。
楚芙将头同样也埋进文澜的颈窝,她抱紧文澜消瘦的身体,手指感受着对方脊骨的起伏。
楚芙安抚性地拍了拍文澜的背部,声音很轻,像护住一朵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
“别哭了。”
“妈妈,我会陪着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
————*
楚滕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表情从不可置信,强忍怒气,到最后归于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的时候,还将大敞的房门关上了。
“咔哒。”
屋门合上,楚滕背对着房门站着,久久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原地站成了一尊石像。
汪管家看了一眼时间,表情有些为难。
眼看楚滕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站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耽误会议,又要训斥他做不好事……
汪管家到底还是出声提醒道:“楚董,九点半您在公司有一场会议要开。”
楚滕被他这声惊醒,侧眸面无表情地看向汪管家。
汪管家只低垂着头继续道:“还有大少爷那里,您还去医院探望吗?”
楚滕收回目光,面上平静得像是安上了一张面具。
“医院就先不去了,有什么特殊情况,再来汇报我就行。”
“不,还按刚才说的,你亲自去,之后亲自来回我。”
汪管家点头应下:“好的。”
楚滕颔首,侧身回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楚芙那里……暂时不用管。”
“只多照看着阿澜,只要她能让阿澜高兴,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
王管家瞳孔震颤:所以……芙小姐做下了那样的错事,但就因为她在夫人面前,假扮了昭小姐,能讨得夫人的欢心——
大少爷昨晚受的罪,就这样揭过去了?
那如果大少爷的腿部,因为二次受创,而产生不可逆的伤害,留下极严重的后遗症呢?
如果发展到那种地步,楚滕也就像现在这样,把这事先放到一边,也并不处罚芙小姐吗?
汪管家都不敢想,等他过会儿去到医院里,被楚璋问起楚芙的下落,和楚滕的反应时——
他将事情原本说了,大少爷会有多寒心。
汪管家抬头看了眼楚滕鬓边,新添的白发,心中沉沉叹一口气。
先生已经开始老了,大少爷却还年轻,手段也雷厉风行,是一把出鞘之后,锋锐无匹的尖刀。
这柄尖刀,甘愿被先生所掌控时,那当然是父子齐心,无往不利的美谈。
但如果他调转刀锋,刺向先生……已经逐渐失去雄心,只想求稳的先生,却也未必还能抵挡得住啊。
汪管家心中忧虑,却也不能说什么。
他只点头应下:“我明白了。”
“但大少爷那里,一定很盼望您的到来,您今天……”
汪管家委婉的劝告,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楚滕打断。
“不要过问你不该管的事。”
汪管家无声叹息,他躬下身:“是,我明白了。”
“我去为您备车。”
汪管家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
他听见楚滕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声音:“从现在起,家里所有人见到楚芙,都称呼她为昭小姐,尤其是在阿澜面前,明白了吗?”
汪管家:“……”
他喉间干涩一片:“是。”
昭小姐在这个家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要被以这样荒诞的形式,抹消了吗?
但这对昭小姐来说……是否也算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