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李显是知道的,前两天李旦自己揽下了监工的活儿,他一直是个逍遥性子,不喜欢任要职,也不喜欢干一些要紧事。监工的活儿很轻松,他还能趁机去新丰宫游玩,一举两得。武皇也十分清楚李旦的想法,当即就答应了。
只是这也太巧了,新丰宫正好在骊山,在这个节骨眼,李旦和太平都去了骊山,越发证实他的想法,他们是想背着自己筹谋了。
李显有些生气,他们干的是谋反的大事,是要打着他的旗号行事,这种事起他们居然还瞒着他。
他在气头上,正要吩咐内侍去骊山,忽然看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的流苏飞扬,佛塔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李显停下脚步,呆愣地看着眼前的马车。
白洁如玉的手撩开车帘,探出一张清丽精致的脸,略施粉黛,卓然天成,只一抬手便有无限风韵,婉儿从马车上下来,接过内侍手中的油纸伞,抬眸望向李显,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婉儿”李显诧异地喊她,又问“你怎么出宫了?”
“陛下圣谕,让相王殿下暂时放下修缮新丰宫的事宜,有其他事宜要交给他”婉儿攥紧了手中明晃晃的诏书。
最近连日暴雨,关中发大水,堤坝被冲垮了,需要立刻修补。关中是大周重地,自古以来就是粮食产地,又紧挨着长安,一旦关中受灾严重,难民就会涌入长安,严重影响朝堂的财政。
本来修缮堤坝的事情陛下是想交给工部侍郎陈大人的,但是张氏兄弟劝说了陛下,让相王去修缮,彰显天恩的同时,有相王殿下在,底下的官员恐怕也不敢中饱私囊。
婉儿霎时就明白了张氏兄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很清楚太平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巩固李显的地位,所以,他们现在是要捧李旦,如果李旦想当皇帝自然是好,对他们来说,李旦当皇帝他们还有一线生机,但是李显当皇帝显然是容不下他们的。
如果李旦真的和李显是一条心,对皇位完全没有想法,那他们借机离间李旦和李显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其他事宜?朝中出事了?”李显疑惑地问。
婉儿不欲他对李旦起疑心,如实说“关中水患,陛下命相王去治水修缮堤坝”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显眸子一沉,人都沉寂了几分。
婉儿接着说“这件事并不是相王殿下自己揽的,而是张氏兄弟进言,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离间你们兄弟。相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他绝不会与你为敌的”
他们站在相王府门前,低声说着话,旁人也不敢靠近。
今日虽然是小雨,但是氤氲之下却让人感到沉闷,婉儿紧紧看着李显,见他不说话,担心他真的对李旦起疑,正想再开口,李显就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相信他,我只是懊恼”
他颓然地低头,转过身去,看着雨幕,一片云雾,笼罩了前路,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却清晰地落入了婉儿的耳中“自己没有能力”
太平虽扶持他,却也劝诫过他很多次,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失望。婉儿也劝诫过他,甚至让他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皇帝。如今,关中水患的事情,陛下宁愿交给相王去办,也不愿意让他这个太子去,他是有多无能!